岁月
紧邻二分院的西侧,是一条柏油小路。北端封闭,南端正对着淮阴中学的北大门。路的两侧分别种着一排法国梧桐。
什么时候法国梧桐变得如此茂密繁荣?枝叶横生,越过行道投影半边柏油路了。举首仰望,阳光与青天在枝桠交错阔叶重叠的隙缝间透露。
记得我刚到二分院的那段时间,那一排树尚吝于提供行人遮阳;如今它们竟变得如此茂盛,甚至带些苍老之态了。
木犹如此,时间流逝何其快速,没有声息,唯于形影间隐约可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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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零零五年从总院病区手术室来到二分院门诊手术室工作。当时刚建院不久。即便这样,凭借着总院良好的口碑,病人还不算少。病区手术室和门诊手术室的工作内容看似差不多,其实还是有很多新知识要学。那时,熊治川主任每周两天来二分院坐诊。他是淮安市烧伤整形科创始人,工作严谨,医学知识丰富,有许多独到的缝合技巧。每次和熊主任合作,他都讲解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实践方法。我操作时,常效这些方法,时不时获得病人赞誉。想来,至今依然非常感谢熊主任。
做为医务人员,除了学好本专业知识外,一个月至少应该读一本非医学专业的书,增加人文素养。当人们患病的时候,精神是一片深秋的荒野。如果不在医院工作,我很难想象世间有这么多悲苦与无常。有一天,来了一位手指外伤哑巴病人,需要清创缝合。我帮他中指背面缝好后,翻向掌侧继续缝合破溃处。缝好包扎时才发现原来病人背面伤的是中指,掌面伤的是无名指。我错误地以为掌、背面是同一手指。也就是无名指没有打指根部神经阻滞麻醉。给病人造成了痛苦。至今想起还心生愧疚。医院工作无小事,尤其是对身体有一些障碍的病人,更应多一份仔细,多一份关爱。我们能做的是:有时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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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症肌无力是神经肌肉接头传递功能障碍所引起的自身免疫性疾病。常见的首发症状为上睑下垂。一万人中大约有一人患病。我患病时由于症状不典型,两年半后才确诊为重症肌无力(眼肌型)。漫漫求医路上的花絮记录一下。
一开始在上海眼病防治医院看中医。陈济东医生是上海著名眼科老中医陈贯一的儿子。服用几年中药后,效果不好。眼科沈崇礼主任以前在上海进修时,认识陈贯一。沈主任曾对我说:“小蒋,效果不理想,是不是换一家医院看看。”我说:“这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本来就不好治。”沈主任说:“你还就理解医生呢!”
2011年的夏天携上初一的女儿去北京309医院行胸腺增生切除术。当时先生正在非洲援建,没有告诉他。手术前,就我和女儿两人,一边做术前准备,一边带着她预习初二的英语。由于担心月经来到影响手术。我催促医生早点给我做手术。后来,护士们提到我时,一时旁边人想不起来我是谁时,她们就说:“就是那个积极要开刀的人。”手术前一天姐姐到医院,一直照顾到我出院回淮。
就这样,还没完。左上睑再次下垂。激素冲击疗法后需定期去上海华山医院复诊。当时还没有网上预约挂号,清晨需排队挂号。6:30门诊楼一楼的入口处,靠近墙壁处是一排不锈钢栏杆,另一侧则是高大威猛的保安们排成一排,挂号人从中间鱼贯而入。进入一楼开阔地后,由于各科分布不同楼层,现场形成了一股奔跑旋风。我在五楼就诊,在扶手电梯上行过程中,再蹬蹬上电梯台阶,下了电梯,快速跑到我该站的那个队。有一次我气喘吁吁刚站定,前面的小伙对我说:“这哪是看病呀,这是开运动会呀!”我赧然一笑。回首看病史,感动于自己的坚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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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时代看过一部叫《少年犯》的电影。具体内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,影片的结尾依然记忆犹新,从事少年犯教育的妈妈晚上下班刚到家门口,看到她的儿子被警车呼啸着带走了……让人扼腕叹息。
成年后有了孩子的我,一直认为工作和带孩子是可以兼顾的。家庭是社会的细胞。如果每个家庭能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合格公民,就极大地减少了国家政府治理社会的成本,整个国家就进入了良性循环状态。你积极、努力、向上的样子正好是孩子的榜样。陪她一路走来,度过了许多简单、朴素、充实的日子。
高中时女儿选择理科,可是化学成绩不是很理想。高三了,她问我:“妈妈,我按照化学老师指导的学习方法,已经很努力了,但化学成绩怎么还是不理想呢?”我鼓励她说:“继续坚持,会出现皮格马利翁效应。”从此皮格马利翁效应的种子植入她的心田。上大学时她选择学物理,学习时又碰到类似情况。放假回来,她对我说:“妈妈,遇到瓶颈时,我就想起你说的皮格马利翁效应。”听她这样说,有一种无比欣慰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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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值仲夏,从二楼手术室洗手间的窗户向外望去,可以清晰地看到二分院门前东侧两棵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的树冠。树叶苍翠,阔叶间悬挂着小小的悬铃木果。春去秋来每年悬铃木果从小变大,到落地开裂。我走过其下,时则匆匆,时则缓步,却未必注意聆听其脉博声息;但它们或者注意到我也逐渐在成长吧!